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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日记|street girl diary|31-35

第三十一节 七月九日

七月九日 星期六 晴有暴雨
没睡上两小时,电话急促的铃声把我闹醒,黑夜中,听到耳朵不敢相信的声音。

  “皓,我病得很厉害,很冷”,那么微弱,让人心疼。

  “你在家吗?”我问静。

  “在”,听筒中传来静模糊的声音。

  “你别睡着了,我马上过来,带你看病”,我嘱咐着。

  匆匆把手机放进包内,又看了看钱包,抓起钥匙出了门。

  楼梯很黑,钥匙款上那小电筒照亮许多前方的路。

  到静家时,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沉寂无声。

  掏出电话,焦急拨通静的号码,隔着门,能清晰听到房间里传来音乐声。

  静终于接了电话。

  “静,是我,快起来开门”。

  短暂的响声后,门终于打开。

  静在灯光X L着汗,看上去十分虚弱。

  “你男朋友呢?”我询问着。

  “回来就没见他人,电话也打不通”,静虚弱的说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和平时那个活泼的她判若两人。

  “你怎么不舒服?流了好多汗!”摸静额头,很烫,手指上立刻沾满汗水。

  “回家很热,一口气吃了两个冰淇淋,把空调开得最大,醒来时人就浑身发冷”,静可怜的说着。

  “带你看病,衣服呢?”把静扶到床上,我准备帮她换下身上已经湿透的外衣。

  她无神的指了指沙发。

  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我忙乱着翻出一件T恤,帮她换上,搀扶着,出了门。

  到第一医院时,已是晚上三点,斜坡看上去明亮的大门却被链子紧锁着。

  静一只胳臂搭在我肩膀上,半撑着她,往左边踉跄着,终于找到侧面开着的门。

  让静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休息,迅速到窗口挂了急诊号,拿着病历,挽着她走进一楼内科门诊室。

  帮静填着病历,医生开始为她检查,短暂的询问过后,让我们到注射室量体温。

  注射室窗口,一位三十出头的护士接待了我,告诉她静需要量体温。护士熟练的把体温计插到静腋下,并告诉我需要缴押金。

  掏出钱包里的零钱,但凑了半天还是不够,慌乱找寻过后,递给她一张一百圆钞票。

  “真的不好意思,零钱不够,您就押一百吧?”我抱歉的说着。

  “算了,钱就不用你押了,五分钟量完后记得把体温计还过来。”她和蔼的说着。

  一句温心的话,使我突然有一种莫名感动,鼻子酸酸。

  静象煮熟的面条,瘫坐在椅子上,那双曾经不停闪烁聪睿的眼睛不再明亮,暗淡得让我心疼。

  “静,你坐好点,把体温计夹好,量得才会准”,我说着,抓紧了静那只湿湿的小手掌,想起曾经与静合住那段时间,无聊时躺在床上,都拿出自己的手,高高举着,相互比较谁的秀气,谁的指甲更美丽。

  而现在,我的手已经没有了漂亮指甲,静的,是苍白无力。

  很怕静睡着,因为我分不出睡着和昏迷的区别。不停的对着静讲着满无边际的话,眼睛注视着手机,期盼这五分钟快些过去。

  手机上屏幕的电子数字漫长停驻着,每一次跳动,都要休息很久。

  “静,还记得我们一起刚来吧?”,找话题和静聊着:“你不回答,看着我点头摇头就行”。

  静无力的点了点头。

  “有好几年了,是我们刚到对吧?”

  我看了她一眼,只是无助的心疼。

  “那时候身上都快没钱了,工作也没找到,你记得我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吧?”

  她竟然激动得讲起话来,虽然声音很微弱:“记得,这辈子都记得。”

  “对啦,那时两个人把身上的钱凑到一起,买了二十块钱馒头,剩下的钱也就刚够买辣椒。”我边回忆边看着静。

  “你还找卖馒头的,非要人家送两个”,静笑了,神智到很清醒。

  “一块钱四个馒头,我们买那么多,不算批发吗?”我逗着她。

  静看着我,勉强的笑着,还摇着脑袋。

  “一个星期靠吃馒头,沾辣椒酱,我们也过来对吧?”,鼓励着静。

  “你做的辣椒酱里面盐放得真是多!”,她抱怨着……

  谈笑回味着,时间很快到了,忙帮着静把体温计交到护士手上。

  护士认真的拿起看过后,让我转告医生,温度是39度8。

  内科诊室里,告诉那位医生后,他拿起笔开着处方,告诉静要打三次吊针。还要拿些药。

  把静安排到隔壁注射室,让她好好休息,我忙着到窗口拿药。

  三次吊针药,一小包ABC,一共三百零六。

  负责注射的护士拿起一小瓶吊针用药后,同时通知静,剩下的两小瓶中午一次,晚上还得吊一瓶。

  和静等待护士拿吊瓶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说着:“皓,又让你垫钱了”,感觉特像一个害羞的小孩。

  “你有钱再说吧!又不是没找过你麻烦。”我劝着她。

  护士提着吊瓶来时,静已经把手搁到了扶手上。

  静很坚强,劝她不要看针头刺入皮肤,可她却傻呼呼的瞪着眼睛,执著看着护士工作。

  我不敢看,皱起眉头侧过头,还是想象着心疼,于是盯着挂在墙上关着的电视机。

  “皓,你好徊哦!”,静这时还不忘讽刺我。

  陪她打针时,劝静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

  “算了,以后不找该死的死人了”,静咒骂着。

  “你啊!劝你没听过,人家有老婆,你还跟着混,他真的关心过你吗?”,我愤愤说着。

  “无所谓啊!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开心过,先头在一起时,也没想过将来。”静发起感慨。

  她一惯这样,每次都能找到爱得很深的人,到最后失望的离开。我没有权利去说她对或者错。爱是一种感觉,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不到一小时,静就让瓶中的药水流尽,因为她总认为滴得太慢,让护士帮着调快。也不怪,总注视着小管子中滴水的速度,人的心总会觉得它是那样缓慢。

  送静回家时,将近五点钟,窗外已不是那么黑暗,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药喂给静吃下,然后依偎在她身旁,渐渐睡着。

  十一点钟,闹钟把我叫醒,舍不得把眼睛睁开,迷糊中,摸了摸甜睡着的静。感觉比自己的体温只高一点。

  一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靠在枕头上,思想通过努力斗争,支配着身体爬了起床。

  出门时,留了一百圆在桌上,用静的卡通水杯压好,最后回头看了看还在梦中的她,我出了门。

  到公司后,找林姐替静请假,林姐也没过问什么,很爽快答应了。

  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懒得再跑下楼,打通了老八的电话。

  她人还在车上,嘱咐她一定记得帮我带碗炒饭上来。

  老八进门时,手中提着我的午餐,她有意恭敬的递到我面前。

  “亲爱的,看我对你几好,伺候得是那个事撒!”,她总喜欢把肉麻当有趣。

  懒得理她,打开塑料袋,托着盒子大口扒起香喷喷的饭。

  嚼着可口的饭,突然想到静,因为出门匆忙,也没帮她买点吃的东西上去。

  “老八,把饭钱给你。”放下碗,准备到柜子里掏手机。

  “么谈钱,几俗气哦!明天你请我吃油闷大虾一样的撒!”,她总这样,嘴巴从来没饶过人。

  拨通静的电话,老半天才接,告诉静一定记得起床吃完饭后去打针,桌子上留着钱。静虚弱的说还要睡会,我答应她,两点半打电话过去,提醒起床。

  “么样啊?静冒来?”,老八关心的询问起来。

  “恩,静发烧病了,一个人怪可怜。”我告诉她。

  “照业的吖,好些冒?”老八感叹着。

  “早上陪她打过吊针,强了很多”,我边说着,边拿起饭,继续吃着。

  “你们小两口还蛮恩爱的来”,老八的“臭嘴”又开始胡说起来,“比我你们还是差多了,好歹我父母都在身旁,总有个照应。要是冒得像你们这好关系的朋友,真的一个人病死到屋里,只怕臭了都冒得人晓得。”

  感觉嘴里含着满满的饭被她的话噎住了喉咙,半天才缓过气。

  哀求着老八,在别人吃饭时不要讲些恶心的话,她很诧异的说,只是想到就说,不是刻意恶心的。

  这到是清楚,因为每到一起吃饭时,她总能讲出让人倒胃口的话,自己却开心吃得津津有味。大家骂她,是为了自己贪得多吃点,可老八却解释是因为每到吃饭都能联想到,不吐不快。

  两点多钟,来了位客人,冷冰冰通知我和老八一起上钟。

  慌张给静打去电话,通知静起床去医院打针,静说窗外下起大暴雨,等会小了马上出门。

  中午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而现在的雨,在公司近乎封闭的环境中,没有人会觉察到。

  和老八一起走进房间,床上躺着一位看上去和我年纪仿佛的男人,留着时髦的发型,因为刚洗过,站着的头发显得很有精神,额头前的几缕,向下卷曲弯着,十分时尚。

  “先生,我是五十八号,很高兴为你服务”,微笑着对他介绍。

  我用余光瞟了老八一眼,她正十分不屑的盯着那男人,起码我是看得出。

  “我是八号。”老八敷衍着。

  “好吧!同意你们两人为我服务了!”,他的尾音拖得十分长,一根手指头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感觉有点娘娘腔。

  和老八出门打水时,她偷着告诉我,628房间的那个男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做鸭的,让我小心点。

  很相信老八的话,她只用一眼,看客人多半能八九不离十。

  再进房间时,我留意观察了那个老八说的所谓“鸭”,虽说算不上高大魁梧,但老八帮着脱下他衣服时,展露出胸前两块厚实的肌肉。在我想象中,做他们那行应该皮肤很白,可他不是,整个人皮肤瞧上去是浅浅古铜色,特别是那张很有轮廓的脸,晒成彤彤的健康棕黑色。

  和老八一起俯下身子,为他用冰水亲吻身体时,我能清晰看到那张有个性的脸,颧骨很高,视觉上显得眼框特别凹,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精神。

  和其他客人不同,那张薄薄的塑料般嘴唇不停发着命令:“你们到底会不会做啊?上面来一个人啊!”“左边,左边来一点,对了”。

  不知道他在命令谁,我们只是做着该做的程序,没有人认真的理会他言语。

  当他和老八做时,我静静坐在床边,注意着那张脸,从皱起的眉间,还有那因为紧闭而微挑的嘴角,能感受到很强的发泄气息,和平时见到客人享受的嘴脸完全不同,似乎带着愁,更有些些仇恨。

  老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和平时完全不同。

  也许老八的无动于衷让他很反感,没过多久,他退了出来,低着头换着私处的安全套。

  老八解脱般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从包里摸出一支香烟,抽了起来。

  可能她这个动作引起不满,那男人开始牢骚起来:

  “抽个么鬼烟撒!搞得房里污烟瘴气的,我们都吸了你的二手烟。”

  话间,老八重重的把烟头掐熄在烟缸里,看都没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当他进入我身体时,能感受到他的强悍,似乎能摧毁一切。他很会控制抽动的节奏,时快时缓,竟然有阵子停留着不动,用那双眼睛打量着我,很清楚他不是在做调整或休息,而是在看我的反应。

  配合着他,我开始轻声叫喊着。

  偷瞄了老八一眼,她正两眼无神的发着呆。

  快到钟时,终于疲软下来,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泄出身体内应有的液体。而我已是汗流浃背。

  “我要再加个钟,你们别慌着走”,他对老八说着。

  老八听到后,也没考虑,熟练的拿起床头电话,“628,两个人,加钟”。

  “这个钟我就不做了,你们互相舔着表演让我看。”他神气得意的说着,恐怖的声音刚传进我耳朵,就让心砰跳得厉害。

  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工作服装,马上准备去穿上。

  老八比我动作更快,跳下床,用比脱衣服更短的时间穿起了工作服。

  他有点发起脾气,不满的嚷起来:“你们拽个么东西拽?加你两百块小费,做不做?”

  我迅速穿好衣服,开始收拾着自己的包,没有理他。

  老八很想说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忍住了。走到垃圾桶旁,收拾起垃圾袋。

  那男人开始穿衣服,同时嘴里带着脏话骂起来:“老子在哪里给钱小姐都会做,TMD你们高贵些?”

  这句话惹恼了老八,她把手中的垃圾袋用力往旁边地上扔过去,嘴巴利索的回击着:

  “老子就是比你高贵,妈个B,有钱回去舔你妈!”

  那男人被老八的泼辣一下怔住了,半天才会过神来,挥手准备打老八,但只是做了个动作,又放了下去。

  “去把你们妈眯叫过来!老子今天不给钱!”

  老八准备接着吵,我劝住她,然后飞快的跑出门,在办公室找到林姐。

  刚进房,那男人一见林姐,马上投诉起来:

  “你么样教手下的?敢骂人!”

  老八正准备张口辩解,林姐做了个手势拦住了她,客气的说:“我们公司小姐要是骂过你,在这里我代表她们向你道歉,出来玩,别发这么大脾气”。

  “做不了就不要出来卖了,老子出来玩还看她脸色?”,他继续骂着。

  “当然不用!我们小姐不愿意做我也不能逼着她做吧?大不了换愿意和你做的小姐来,发这大脾气干嘛呢?”林姐保持着笑容。倒是老八,在一旁瞪着眼睛。估计林姐不及时来,她会和那男人打起来。

  “不玩了,再不来了”,他没趣的为自己找着下台台阶。

  那男人走后,林姐没有责怪老八,因为她很清楚情况。

  休息室里,老八发泄骂着脏话,“贱鸭子,在外面被女人玩了,有钱跑这里来装爹,喜欢看同性恋不晓得自己去找个演!看到冒?老子硬他就硬不起来了吧?要不是在公司,早把它阉了他。”

  我不停劝慰着她,让她不再生气,她倒被我劝得笑了起来。

  “那好,让我亲你一下,反正我们是同性恋”,她又开始无聊起来。

  看到那暴雨转晴般孩子的死脸,还有那张习惯骂脏话的臭嘴,说实话,还真有股亲一下的冲动。

第三十二节 七月十一日•月十二日

七月十一日 星期一 雨 七月十二日 星期二 阴
天亮了,带着疲惫睡去。离上班还有很长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

  睡得特别香,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把冰箱里剩的稀饭倒进早上剩下的方便面汤里,享受着自己创造出的美味。

  上班前,打开电脑,留恋的和网络上朋友打声招呼。

  但自己用一个多月心血创造出来的小家怎么也进不去,感到有些奇怪。以为是网络又出现故障,无意点击了一下别人的主页,竟然打开得那么顺利。

  觉得有点奇怪,准备登陆网站准备看看。

  可是自己的网名怎么也登不上,总显示“该用户名已经注销”,用“游客”浏览方式,很快找到了答案。

  所有的一切,顷刻之间全被摧毁。

  眼泪开始蔓延,聚集得越来越多,模糊到看不清显示屏上的字,终于,汇集的泪水不再被眼眶阻挡,顺着面颊断珠般滴落,不再停止。

  不断责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做错什么?

  快七点时,眼睛哭肿得厉害,不知道这样狼狈的样子如何面对同事们,去怎样解释。拿起电话打给林姐,撒谎说有点发烧,电话中,林姐让我好好休息,等病好再去上班。

  越想越伤心,一切对我似乎都不太重要,只想回到自己在网络上那片思念的空间。

  许久,带着灰心的痛,注册一个新号“永失吾爱7月11”,很清楚将面临着什么。

  网络,不再是心中虚幻的社区,和现实一样残酷,歧视绞杀着那个真实自我。

  带着自我的疑惑,在天涯上情感论坛写了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题目为“给自己的一封信(爱你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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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天地』给自己的一封信(爱你不久)

作者:永失吾爱7月11 提交日期:2005-7-11 21:02:00

  给自己:

  在哭泣中……

  幻想着网络和生活不一样。

  以为网络上只要不谈政治。能够建立一个自己的主页,和天涯及全世界的朋友都温暖的生活在一起。

  每天都在生活中不停出卖自己,为了利。

  每天都在网络中写出生活,不为同情,怜悯,或是名。

  喜欢自己说过的

  写我所写

  路我所路

  想我所想

  爱我所爱

  很希望在网络(天涯上)能做个平凡而又快乐的自己。

  如果第一天,我写下的内容被驳斥,我理解,这是规定。

  但我不明白在一个月后,为何被抹杀。

  如果生活中问自己恨不恨玩弄自己的客人。

  心会偷偷告诉我

  有一点点

  当拿着钞票时,这种恨荡然无存。

  因为我不是乞丐。付出自我后得到需要。

  就算我是乞丐也有自尊,

  天涯却连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不给,

  没有任何理由。

  没有任何文字。

  其实强 J的是我最后一点点精神。

  哭泣,因为内心的痛苦

  女人,也许是无助的代名词

  但我不同!

  站起来,我会继续走下去

  哪怕孤身走我路!

  爱你不久

  所有的朋友还会再见

第三十三节 七月十八日

七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转雨
今天是休息的第四天,也是踏上回乡旅程的第一天。

  早上起床洗漱后,把牙刷毛巾用塑料袋包裹严实,连同几件平时换洗的衣服一并装入背包内。简单收拾后,走出家门。

  路过恒子家修理店,特意往店里扫了一眼,让我纳闷的是,店内空无一人。

  刚停下脚步,就听到恒子朴实的乡音:“姐,这里啊!”

  回头一看,他正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早点摊旁,冲着我招手。

  走了过去,准备对恒子道个别。

  “姐,蛮远我就看到你了,你以为我不在啊?”,他盯着我手上拎的背包,笑着说。

  “是啊!还担心店里的东西没人照看”,我坦白的说。

  “我一直盯着门口在,出来过早,冒得法”,他抠起头,有些无奈的说。

  “恒子,你的面”。老板娘在炉子边叫他过去拿。

  恒子走了过去,接过盒子,从筷桶中抽了双方便筷。

  “姐,你回家的?”,他的话让我感到有点困惑,“还没过早吧?你先吃,我再去下一碗。”说着,把面递了过来。

  “你还是先回店里吃吧!姐还没买车票,不用赶时间。”我劝着他。

  “那我先走的,姐,你过早多吃点,路上得好几个小时,小心点啊!”,恒子端着面,到挺细心的告戒我。

  “恩”,对他摇了摇手,算是再见。

   匆匆告别后,他端着盒子,一路小跑回去了。

  恒子的话到提醒了我,顺利的话路上也得将近五个钟头,还是吃饱点比较明智,下一餐应该是在家里享受母亲可口的饭菜了。

  朝老板娘走过去,离炉子很远,她就热情的冲我打招呼:“姑娘,吃点么事?”

  准备走近看看,她却阻拦了我。

  “么拢近了,炉子边晓得几热哦!你吃么事告诉我,帮你下”,她依旧热心的说。

  是啊!三十七八度高温,半人高的煤炉,还有一大锅沸腾开水,离得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灼热气息。

  “下碗热干面吧!”,对她说着。

  老板娘看了看竹筐,熟练的把面塞进漏勺内,沸腾的滚水中,漏勺轻快的翻飞着。

  “最后的都下给你了,这回多吃点”,她和善的解释着。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感谢,我微笑的答应着:

  “生意很好啊!这么早面都卖完了”。

  她边往方便盒中磕着面,边笑着说:

  “天热了,蛮多人吃面怕骚嘴,所以进得少,恰恰今天卖得快些”。

  她把面递给旁边的男人,她丈夫,边抓起抹布拭着手,对我唠叨着:“还有这些细粉冒卖出去,又不能放,不一样要把它守完?”

  的特色,“热”“干”“面”,听这三个字,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很多人都会望而却步,但偏偏有些人夏天依然选择衷爱它,也可见它的诱人之处。

  老板往碗里放着佐料,习惯的询问着:“辣椒,卤水,葱都要吗?”

  和着我的回答,他那双灵巧的手同步进行着。

  找了张桌子坐下拌着面,忽然想起恒子一见我拎着包,就能感觉到是回家,有些奇怪,细细琢磨一下,也不怪,看到背包,对一个在异乡打工的人来说,能联想到的,只是回家。

  到新华路后站下车时,没有马上去长途汽车站,穿过人行天桥,来到马路对面的精武路口。

  因为二妹最喜爱吃精武路的鸭脖子,顺便帮她拎些回去,站在路口却有些茫然,并排四五家门面,家家招牌都写着“正宗”。

  到回忆起老八曾经谗嘴的吹过,说巷子里很远的一家味道最正宗,可看看熙熙攘攘排队的人,还是决定在外面买,早些赶车回家最重要。如果味道区别真有老八吹的那么大,临街一排店外,也不会门庭若市了。

  买了三十块钱鸭脖子,师傅麻利的挥刀把整根鸭脖子剁成均匀的一段一段。刚接过塑料袋,迫不及待的衔了一段丢进嘴里尝,那麻中的辣和着卤进汁的香,让嘴里唾液分泌得特别多,当时就很能理解为什么“精武正宗”了。脑海中联想到二妹每次见到鸭脖子的谗样,我立刻封紧了塑料袋。

  刚走两步,路中央不远处一位年纪和父亲仿佛的老伯映入我眼帘。他右肩背着一个很大的包,看上去很沉,半弯着身体,吃力的用腰顶着包底部。左手拿着张纸条,正向路人询问着什么。

  可是他问了两位陌路人,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匆匆前行,仿佛透明。

  他沮丧的回过头,用那双焦急的眼睛找寻着。

  和那眼神短暂的对视后,老伯向我走了过来。

  他把手中的纸条拿得离眼睛很近,靠近我身旁时,那表情有些犯着糊涂。

  “师傅,麻烦问一下,这个新华路长途汽车站怎么走?”,他客气的称呼让我有些尴尬。

  “前面很近了”,我伸手指着方向:“不到一百米,凹进去的位置,刚好我也要去,带您吧!”

  老伯跟随着我,一路不停道谢,告诉他不用谢后,我一路无语。这熟悉的城市,有时人和人的距离,陌路得不止这短短百米……

  坐上回家的大巴,掏出手机,给君发去离别的信息,没有告诉他具体什么时候回家,不想让他来送,因为清楚长途车站是他最能联想着回忆从前的地方。脸贴着窗户,傻傻观望着熟悉的陌生城市渐渐消失,一格格飞逝,如儿时倒翻的连环画。

  一路睡醒,醒睡,不记得多少回后,终于看到了“伍家岗”那曾经熟悉的几个大字,记忆中,无数次它都是我告别时最后的留恋。

  完全没心思睡眠,隔着玻璃开始仔细数着熟悉的路口,盼望着,能快点到站。

  走下车的瞬间,感觉到一丝故土带来的塌实,反而心情开始平静。

  当换乘的汽车载着心飞驰在东山大道时,梦中才会出现的故乡山水已提前映入脑海。

  渐渐,梦中一切一步步真实的走近了我,那山,那路。

  下车后步行在那条山路,觉得比以前好走很多,坎坷少了,路面也变宽了。路旁不知名的野花夹杂在矮矮野草丛中努力盛开着,清风拂过,高昂着脑袋的狗尾巴草也可爱的对着它们开始点头弯腰。知了仿佛在树上看到,不停嘲笑着他们,喧闹着发出意见。夏季的山路,如童年般多彩。

  远远望见老房子乌黑的屋顶,不知觉的更加快步伐,渐渐清晰的,是四周厚实的土墙,也正是它们,为我遮挡住童年的风雨,不由得小跑起来。心里默念着,回家了。

  大门敞开着,门口几只正无事游走的老母鸡看到我,惊慌失措的窜向堂屋,母亲的目光随着它们的失态转到门口,半晌,才会过神。

  “妈,我回了”,声音很小,但有些颤抖。

  母亲放下手中刚摘下的栀子花,站了起身,平日里内向的她激动得喊了出来:“锡,皓回了。”

  二妹比父亲脚步更快,几乎是冲刺到我面前。

  “姐,这次帮我带了鸭脖子吗?”,二丫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她最爱。

  “买了,看你那谗样”,我故意逗她,把袋子举得老高。

  二妹一手抢过塑料袋,还算有良心,帮着把我的背包也一起拎进了里屋。

  父亲出房见到我,很是高兴,不停询问着路上车顺不顺,还有些责怪我没通知他们,好到村口去接。

  母亲不声响的打了一脸盆水,放到桌子上,叮嘱我赶快洗去脸上的灰尘。

  洗脸时,又心疼的询问吃过午饭没有,她不问,我还真忘了饥饿。

  母亲到厨房忙碌起来,我赶忙跑过去,告诉她不用专门为我做饭,母亲坚持着要做两个菜出来,还安慰着我,吃不完剩着,晚饭还可以吃。

  母亲点着了灶膛内的干树皮,忙接过她手里的火钳,蹲在灶台旁,不停拾掇着让火烧得旺起来。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喊了一声:“皓,你过来一下。”

  知道父亲肯定有事找我商量,赶忙往里面又塞了几块粗壮的柴禾,拍去手上的灰尘随着父亲走出厨房。

  “皓,你清楚二丫的分数吧?”,他有些踌躇的说着。

  “她今年考的不错,到读大学没问题”,我很清楚二妹高考的情况,“上月底刚出成绩那两天,我还打电话安慰过她,以为考的不理想,让不行再读一年,没想到今年分数都比去年低。”

  “是啊!这丫头太要强,刚公布成绩硬是在家一天没吃饭”,父亲回忆着说“要是不行的话,我看地就不买了,房子的事往后再说吧?”

  “爸,我考虑过,你看这样吧,先把地看好买下来,盘算一下修一层楼要花多少,我估计三万应该修的起来。”我劝慰着父亲。

  “二丫读书一年光学费得一万多,加上吃住的开销一年得两万。四年下来多少你算过吗?”父亲有些激动,不再是商量口气。

  怕二妹听到我们的谈话,我准备走出屋子。

  父亲掏出香烟,郁闷的猛抽起来。

  站到屋外,抬头望着蓝天,它宽阔得让人有些想融化进去。

  父亲走了出来,站到我身边,半晌没讲话。

  “爸,我们家三个丫头,小时候读书,算二妹最笨,每次教她半天都不能理解,今年高考,我们都以为她不行,没想到她还为家争了口气,能读出来也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学生啊!”,有些不能自抑,可能是为二妹激动,泪水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书肯定是让她读,问题是房子我看就算了吧?”父亲平静下来,开始和我商量。

  “我这几年手上存了五万多,过两天跟您汇过来,地如果下午看好,商量完价格先交点定金,您看成吗?”我很固执,坚持着最初的想法。

父亲许久无语,又开始狠命的拔着烟咀。

  很清楚这段时间父亲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他连个电话也不敢打给我。为的是不让我跟着急。

  “爸,没事的,她过读书,生活费每月我给,您算算,钱还有多的。”我开导着父亲。

  终于,他想通了,扔掉手中的烟头。

  母亲端着菜饭摆到堂屋桌子上,招呼我过去吃饭。

  端着饭碗,看到母亲特意赶做的凉拌栀子花,心里突然特别堵,想起儿时的任性,竟然一时不知如何用筷子去拈。

  吃完午饭,告诉父亲等会一起去看村口的地,我独自走向屋后的山坡。

  穿过那片密麻的竹林,开始找寻着母亲。

  忘不了,儿时躲起独自哭泣的地方。一步不错的,我找到母亲安息的位置。

  不知是石碑上的字变得模糊,还是眼睛开始模糊,看到母亲名字瞬间,我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怀着满腔忏悔,跪在母亲面前,泪水涌落下来。

  妈……

  我回了……

  清明时,没来帮你拂去身上尘土,只能在异乡为您烧去纸钱。没能亲手点燃柱香,只能隔着空间默默思念。

  现在已没资格跪在您面前,请原谅我,妈……

  您给我的全部,我都做得太错。

  女儿永远在您身边,

  只是……

  不孝女儿在外面,您在里面。

第三十四节 七月二十四日

2005-07-24
昨晚的雨,轻轻敲打着窗户,演奏了整夜的催眠曲。 沙沙细声中,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沁入甜梦中。 清晨的阳光,和煦撒在脸上,用母亲般温柔,唤醒睡梦中的我。 半梦半醒中,趴在床边的窗台上,迷糊间,用还有些留恋疲倦的双眼看着窗外,那一切,仿佛还在梦中。 一滴从屋檐落下的水珠,被微风的双唇吹到我额头,猛然惊觉,那树叶上闪烁的晶莹告诉自己,细雨它曾经来过。 母亲起得很早,正在屋后那棵开满淡紫色花朵的木鸡树下采摘着清晨刚绽放不久的鲜花,她左手挽拿着竹簸箕,右手正在枝条上熟练的找寻着。 “妈,干嘛起这么早啊?”,冲着不远处勤劳的背影,我轻声呼唤。 母亲微笑着回过头,慈祥的走到我面前,关心的告诉我,早点起床能采到更新鲜的花,想到今天我就要回去,很舍不得,准备中午弄两个家乡的菜,让我好好吃一顿。 早饭过后,母亲忙碌的准备着,我开始简单收拾起回家的物品。拿起手机时,忽然想到君,不知这两天他过得如何,开始寻思着带件家乡的小礼物给他。 母亲正坐在桌旁,安详的从堆成小山似的木鸡花中挑出一朵朵剥着花蕊。 “妈,我出门转一会,到镇上看看”,丢下手中的包,我打了个招呼准备出门。 “皓,早点回来,吃了午饭早些走,晚了路上不安全”,身后传来母亲的叮嘱。 “知道了……”,迈着轻快的步子,踏上下山的小路。 路上,泥土还有些湿滑,沿着路旁杂草的边缘,一路崎岖的下了山。 镇上,人流中,沿街铺子内玲琅满目的商品让我开始有些茫然,很多东西都是有卖的。 仔细找寻了半天,一无所获。 怀着失望心情,踌躇的走在乡间小路上。 踏过小溪上的石板小桥,潺潺流水声打乱了我的思绪。 脚下澈澈溪水带着轻快的欢笑声,缓缓流向远方,也许它的归属不是江河或大海,但仍然那么欢畅,只因它曾经来过,发出过自己的声音。 波光中,坚毅的石头吸引住我的目光,短暂考虑后,会心的笑了起来。 脱下脚上的鞋,置于岸边,我小心的走进溪流中。 脚丫踩在圆滑的石块上,流水带着山中的凉,从脚心一贯到心中。弯着腰,开始搜索认为漂亮的石头。 翻寻了很久,终于如愿的找到四五块美丽石头,红色的像火焰,燃烧着,黑色的,带着玉白的条纹,像挂在墙上的水墨画,最爱的,还是那块虽然不起眼,但墨绿如心形的鸡心石,它可是花了很久才从乱石中刨出的。 一路捧着石头,心里不断遐想着,想那个怪人应该会喜欢,但又怕他会笑我带几块石头给他,心思忽左忽右,只好安慰自己,虽然不是三峡水中捞起的,但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每一块石头,都应该是有名的“三峡石”。 当手捧着石头走近家门那一刻,父亲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纳闷的问我捡石头回来干什么。 “送人,给君的”,我坦然的告诉父亲。 母亲听到我们的谈话,拢了过来,“皓,家里有些新茶,我等会拿给你,带过去给他,拿几块石头象什么话?人家会误解咱家人小气”。 父亲也搀和着建议买条“三峡”香烟带给君。 顶住了他们的压力,找了个结实的塑料袋,把石头小心的放了进去,装进包里。 “爸爸,您在家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我埋怨起父亲,每次家里找人帮忙或是送情,他总能第一个想到香烟。 父亲不再唠叨,感觉有些无辜的撤到里屋去了。 母亲忙着张罗起午饭,今天午饭特别早,能理解母亲内心的想法,她能说出最简单的道理,总是那句“晚了路上不太安全”。 我帮忙收拾着桌子,二妹也凑过来搭着下手,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盘看上去就可口的菜肴。 饭间,母亲不断往我碗里夹着菜,她知道我喜欢吃木鸡花炒蛋,特意为我做了很大一盘,那花瓣把鸡蛋染成浅紫色,花中自然吐露出的淀粉把整盘菜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离开家,在繁华都市,很难再尝到这样清香的美味。 下午出门,父亲一直把我送下山,当上车回望时,猛然发现父亲沧桑的白发显得是那样多。 “皓,到了打个电话回,别让我们操心”,身后父亲叮嘱的声音久久在耳边回响。 一路风尘的赶往,车快进市区时,窗外下起瓢泼大雨。 有些犹豫的拿起电话,翻到“怪人君”那一栏,其实背都能背出他的号码,这样做,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多点考虑的时间。 鼓起勇气,终于听到那思念的声音, “皓,你回了吗?”君关心的问。 “快到了,在新华路客运站下车,外面好的雨,我又忘带伞了”,心中感到一丝惭愧,但还是坦白的告诉他。 “离我家不远,这样吧!我们到候车大厅服务台碰面。”君主见的说,对于汽车客运站,他了如指掌。而我最不愿意的,是让他走进这片回忆的空间。 “算了吧!我可能比你先到,还是在工贸大门口等你。”我第一次提出反对意见。 挂断电话后,心跳得厉害,不知君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反正不愿他走进曾经两年守侯的位置。 接着拨通家里的电话,对父亲报了个平安。我安全到家了,他们才会安心。 出站时,雨打得身上能感到疼,把包顶在头上,慌乱的跑向工贸大门口。 君还没到,摸摸身上衣服,已经湿透。开始在雨幕中搜寻熟悉的他,每把雨伞下,都是一种期盼。 不久,见君打着把伞从街对面走过来,人还走在立交桥下时,我的心已经随着他的脚步开始慌张起来。 君穿着双凉鞋,鞋看上去很新,一条七分牛仔短裤,配着件水红色T恤,十分休闲。 他也看到台阶上的我,成熟走过来,带着关心的微笑。 “刚到吧?看你淋的,听我的在候车厅等着,起码不会搞成这样吧?”,他的话带着关爱的责备。 “我不”,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冲着他撅起嘴。 他笑着伸手接过我的包,也许是笑我撅嘴的样子很难看。把包递给他的瞬间,感觉松了一口气。 那把大伞下,是一小片没有暴雨,永远晴朗的天空,我们并肩走着,一时并无目的。 “还没吃饭吧?对面有家餐馆味道不错,一起去尝尝?”君建议的说。 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随着他,感觉自己象个无助的小孩,依赖着他的脚印前进。 过了新华路宽阔的十字路口,君指着马路对面不远的位置说:“看到没有?不是很远吧?吃完饭雨肯定会小。”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模糊雨帘中,看到对面的“小四川”。 跟着他直接上了二楼,找张方桌刚坐下,服务员立刻拢来递过菜单。 因为刚过五点,店里的人不多,君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皓,你想吃什么?”菜单递到我面前。 “随便吧,你点,我什么都吃”,说话时,感觉他真的什么都能为我做主。 君没看菜单,象背书一样点了三个家常菜,“鱼香肉丝,松籽玉米,外加川元汤,谢谢”。 服务员忙碌的记录着,临走前不忘推销店里的酒水,和君异口同声的拒绝了她,人一走,我们相视着笑了起来。 “君,你吃饭的时候不喝酒啊?”我好奇的问。 “一般懒得喝,喝酒是要看心情的,再说这里酒贵。”他自然的回答着。 “你跑到酒吧喝起来,从来没犹豫过,那里酒比这要贵多了吧?”怪人的怪,确实让我不能理解。 “这里没有音乐,又没灯光,喝酒多无聊啊!”,他的“理由”让我无话可说。 我低着头,有些想把石头从包内拿出来,有些迟疑,目光落到君脚上的新凉鞋上。 “刚买的新鞋啊?”,我有意找话题掩饰着不成功的举动。 “买了没有穿,今天下雨,正好派上用场,么提这鞋子,笑死人”他来劲的开始滔滔不绝。 “我先买了,没对谁说,过了两天,见一个要好的朋友穿了双一样的,一问,刚买,告诉他我也买了双,两个人在街上笑着骂起来,TMD走遍江汉路,就这款打折最便宜,别克的,对折六十九。”他说着大笑起来。 “有时候朋友的眼光一样,是因为时间长了,思想都一样”他解释着。 是啊!就象刚才拒绝推销的酒水一样,是一种默契,我在心里默默认同。 “君,你不准备找个工作?”,我关心的问他。 “你知道什么叫失望吗?”怪人的回答让我又开始犯晕。 “讲个故事你听吧?”,他笑着说:“从前有片很宽阔的海,因为有很多鱼游来游去,所以岸边聚集了大量的准备下海打鱼的人,管理这片海的人帖出告示,‘欢迎下海打鱼’”从他那张巧嘴里说出来,感觉象听童话。 “问题是大家都不会打鱼,有少数胆大的人下海真捞起了鱼,旁边站着看的人开始跃跃欲试,于是各种船只都开进了这片大海,大肆捕捞,当然,聪明人学的快些,捞起了鱼,其他人于是更加努力的撒网,而聪明人要做的是,把鱼送上岸,接着下海捞”,他一边比划着,绘声绘色的讲着。 “我就是聪明人那一类的”,突然,怪人把他自己讲进了童话,让我疑惑不解。 “把自己当聪明人的,就是傻子!”君的话更怪了,前言不搭后语。 “后来呢?”我感兴趣问,每次听别人故事,都喜欢问这一句。 “后来,狂风暴雨来了,船都被打翻,不会游泳的人,全部淹死了,会游泳的,在海里挣扎着想上岸。”他的故事突然性太大,让我有些不惑。 “那你呢?”我开玩笑问他。 “我?会游泳撒!拼命往岸上游。”他做着游泳姿势,让我大笑起来。 “这时候,海里又来了一群的大鲨鱼,疯狂的吞噬着海里游泳逃命的人,惨到什么程度呢?海变成红色了。”他的故事越讲我越不愿听了,因为马上上菜要吃饭了。 “血流成海,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挣扎,鲨鱼吃饱了要休息,大家利用这机会要逃生啊!”,他感动的讲着,仿佛他还在故事里那片海中。 “帖告示的人开始在岸边互相商量起来,得出的结论是应该加强游泳训练,死人是正常的事情,关键在于不会游泳,和游得太慢。”他笑着讲。 我感到纳闷,君的故事讲得太生动,让我不竟问了一句“那岸上的人见死不救吗?” “不救,他们又开始帖告示,‘欢迎会游泳的,会捕鱼的人下海捞鱼’”,他接着讲“这时候,岸边来了很多新人,觉得海里有鱼,他们有技术,带着网又下海了。” 服务员忙着端上菜,看到那盘川元汤上漂浮着的元子,我就想到君故事中游泳求生的人。 君好象不说完不会吃饭一样,不停口若悬河的讲着。我也很想知道结局,没有动筷子。 “岸上有个叫‘受人与渔’的年轻人,真的很聪明,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捞到了渔,” 君讲得越来越悬乎。 “什么受人与鱼啊?”,我问到,同时也打断了君连贯的故事。 “很好理解,就是教人捕鱼的方法,比给人家一条鱼要靠得住”,他居然没考虑,顺口说出来。 “旁边的人看到希望,拼命弄船往海上赶,想用学到的本领捞些鱼回,结果又是葬身鱼腹。那个叫受人与渔的,感到到痛心和绝望,因为所学无用,跳进了大海。”君停下了述说,一副无奈表情。 “那你呢?”我最关心的还是故事中“他”的安全。 “我?还好啊!游上了岸,但是没东西吃,把开始打上来的鱼吃了个精光,活了下来。”他悲壮的故事终于讲完。 “吃饭吧!”我劝着故事中的“勇士”。 “最后一句”,他坚持说着,“我吃鱼的时候,对岸上那些帖告示的人,是失望,只要有他们,不管将来能捞上多少鱼,只会吞噬更多的人。对曾经下过的那片海,还是失望,那是一片死去的海。海上仍然有游泳的逃命的人,很多都没有力气,漂着等死,只能愤恨,恨他们和我一样傻”。 “吃饭吧,别恨了,那有那么多故事让你恨啊!”我玩笑的说着,为了让他能开心点。 饭间,我没有触碰那碗汤,到是君,把它捞了个干净。 “你不喜欢喝汤吗?”君吃完后,关心的问,“我看你不吃,就全部撑进了肚子,总不能浪费了”。 他傻笑着,抹嘴那一刻,象顽皮的孩子。 摇了摇头,马上又点了点头,因为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对他解释。 晚饭后,君从荷包掏出柔成团的钞票,付了帐。和君一起时,没见过怪人掏出过钱包,但每次,他都能变戏法似的从荷包里掏出钞票,盘算着什么时候,找机会一定送个钱包给他。 出门时,雨快停了,麻麻的飘落着。 到楼下时,我让君把包给我,准备把礼物送给他,他却坚持着送我进了家门。 我打开包,有些不好意思的掏出塑料袋,把石头拿了出来。 “君,我带了些故乡的石头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说出时,感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君看到石头,愣了半天,然后用手抓起石头,非常仔细观赏着。 “好美的石头啊!”,当拿着拿块鸡心石,他发出感慨。眼光中,不只是喜欢,似乎,他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君告别时对我说,其实已经想过很久,准备找个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躺在床上,他的话让我久久不能睡去,更为那块,绿色的鸡心石。

第三十五节 七月二十一日

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晴转雨
风雨过后的阳光,格外让人觉得刺目。

  走出封闭的楼栋,心中还带着昨夜的幸福。热辣的阳光,灼热烤晒着身体,同时也发酵着那份甜蜜回忆。

  老远看到恒子的小店,心中开始有些惭愧,来回得太匆忙,没来的及跟他带点什么,想想他平日总“姐”“姐”称呼我,更是有些不安。

  经过时侧头的瞬间,发现店里站着的是恒子哥哥,琢磨了一下,也许他今天休息。

  穿过小街,刚上大马路,十字路口,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乱了心头沉思。

  顺着声音,看到一辆准备右转却急停的出租车,不停止闪着灯。在车头不远地方,一位骑自行车的中年人,歪斜着站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是位送桶装纯净水的农村人,带着顶草帽,穿着件印了广告的T恤,远望去,只有一个感觉,黑。

  他没有摔倒,只因为自行车后部,改装了个很大的支架,两边支架上各绑着两桶满满的纯净水,所以只倾斜了一点,便把整个车给撑住了,而座板后,横着放置的那桶,由于车的倾斜,滑落到不远路旁,缓慢向人行道方向滚动着。

  出租车驾驶台左门开了,下来的司机个子很高,1米八左右,穿件黑色T恤,黑色西裤上系着那条皮带的扣,在阳光反射下,发着耀眼银光,加上带着的墨镜,看上去十分体面。

  送水工慌乱跨下车,追逐着小跑到路旁,拎起滑落在路边的桶装水。仔细看了看,又走回到自行车旁。

  司机摘下墨镜,重重一甩手,只听到门“砰”的一声,随着他火山爆发般的脾气被关上了。

  “你妈的X,么样冒长眼睛?不是老子刹的快,早把你个苕撞死了!”,出租司机走到送水工面前,破口大骂。

  “师傅,对不起,我也看到车了,水装得太多,刹不住”。送水工陪着小心说。

  路人开始聚集过来,围成一个小圈,关注着事情的发展,而我,也拢了过去。

  “你TMD逆行,找死啊!”,司机对着他发着脾气。

  “真的我刹了,实在对不起啊!”,送水工委屈的说。

  司机没有理会他,转到左边,弯下腰仔细看着车头,检查了会,一把揪住那送水工的衣服。

  “你跟老子过来看”,他把送水工拽到车旁,指着车头相撞部位说。

  那老实男人俯下身子,低头看了半天,用手摸了摸油漆,然后努力的解释起来“师傅,车子伤了点油漆,真对不起”。

  “把你的破车先推到边下去”,在司机呵斥声中,送水工把车推到路旁。

  路人好奇的围观着,甚至忘记头上还有一轮烈烈的太阳。

   送水工很快回到出租车旁,不时回头望着自己车。

  “么回头看了,你说么样个搞法?”,司机开始商量起来。

  “师傅,你说么样办吧?”,送水工无可奈何的说着。

  “老子的车几新你看到了吧?补个油漆最屁得一百块。”司机抬着头,跳动眉宇间,带着不屑神情。

  “师傅,我真没带钱”,送水工可怜的说。

  “没钱?”,司机火了,推了他一把。

  送水工踉跄的后退两步,刚站稳,一只手就开始在裤子荷包里摸索起来。

  “师傅,全部就十块,我都给你行吗?”,送水工掏出钱,一张十圆纸币,钱在他手中整理了半天,也没像个样,耷拉着脑袋,因为是湿透的。可能掏钱时太用力,荷包的衬布翻转到外面,舌头般透着气。

  “你妈X,十块钱,当老子讨饭的?你带十块钱敢出门?不怕轧死只鸡娃赔不起?”,司机恼火的咒骂着。

  这一刻,那个“鸡”字象针一样深深刺进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称呼我们这样的女人为“鸡”了,很简单,在他们思想中,鸡是最便宜也是最贱的动物。

  回头看了看晴空下十字马路中央,它却是光突突的,很希望视线中能出现位,但是没有。

  因为事态的发展,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新走过来的小声询问着隔壁清楚事情发生的人,他们关注的,是事情的起因。

  司机没理会他手中那张钞票因汗湿的软弱,走到自行车旁,拎了一桶水。

  “没有钱,赔桶水,老子已经够便宜你了!”,他拎着水,冲着自己的车走过去。

  那送水工急了,用身体拦住司机,虽然他个子不算矮,但在那黑色身影前,显得格外瘦弱。

  “拐子,(话哥哥)不能这样啊!回公司我得赔钱,算我错了,对不起你。”

  “冒得那个事!当我是讨饭的?这要得几个钱撒!够便宜你了,你要再拦到,小心老子搞你人的!”。司机蛮横的说。

  我偷偷掏出电话,把号码按好,只要那司机敢动手,就准备报警。

  旁边那些麻木的看客们,都习惯的关注着过程,没有人对这行为发出声音。很想站出来阻止,可是没那个勇气,有些害怕,心里却不停虚幻想象着如果自己站出,事情会如何如何发展。

  犹豫间,司机已经打开后备箱,把水放了进去,送水工无奈的把手放在后备箱里,努力想拿回那桶本来属于客户的水。

  “你再不松手,老子挎门的来,夹到该你背时啊!”,司机威胁着说。

  那双釉黑的手,胆小的缩了回去。

  后备箱的门,无情的关上了,司机进到车内,扬长而去。

  仿佛电影散场,看到结局的人群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去,烈日下,只有送水工坐在车旁的人行道旁,看着自行车发着愁。

  被太阳刺痛的脸,热辣辣发着疼,内心不断发出自责,因为自己的优柔和懦弱,没能让那个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保住自己的一桶水。真是没用,连起码的勇气都没有。

  怀着抱歉的心情,我悄悄走了过去,从包内掏出二十圆钱,也许,这钱不能冲刷掉心中悔恨的惆怅,只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把钱递到他面前。

  他正低着头,突然看到眼前出现的钞票,有些诧异的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有些湿润。

  “拿着……,人没事吧?”,我关心的问。

  “人还好没事哦!小姐,谢谢你啊!钱我不要,你又没做错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算了,自己闯的祸,自己认。”他绑紧了后面剩下的四桶水,骑上车,匆忙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阳光下,目送着那不算魁梧的背影,我木纳的还拽着那张纸,连最后赎罪的机会,他也没留给我,感到身体发着阵阵虚汗,在麻木的看客里,也有我。

  路过公共汽车站,蓦然发现,候车的人大部分躲到广告牌后很小的阴影中,生活中,很多人选择阴影,因为那是,生存方式。

  站在阳光下的,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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